亮马河夜景
燕蓟故都,山河为卷;古道驰声,地名留痕。北京有很多带“马”字的地名,这些地名有些穿越历史隧道,让我们依稀听到古代马的嘶鸣,还有些地名则跨越了地球年轮,见证了北京地区地质变迁史。当然还有一个特殊的地点,它在元代是市政公安部门的办公地,而在民国时期则见证了中国地质学的起步。
从亮马河看地质因素如何影响运河修建
在北京东三环北路有一条名为亮马河的城市内河以及名为亮马桥的地铁站。其实亮马河属于北京坝河水系,坝河并非天然河流,而是一条历史悠久的人工运河,属北运河水系,也是北京大运河文化带的重要组成部分。坝河的前身为金代漕渠,公元1279年由水利专家郭守敬主持拓建为运粮河道。该河源自东城区东北护城河,东至沙窝汇入温榆河,全长21.73千米。历史上,坝河是元大都重要的漕运通道,承担江南漕粮北运任务,年漕运量曾达百万石,运力仅次于通惠河,极大支撑了元大都的物资供应与城市发展。
到了明代坝河不再通槽,但因水源充足,两岸牧草丰盛,由此被朝廷选中,作为牧养马匹,实施马政的重要场所。根据文献记载,明永乐年间在郑村坝设置皇家御马苑。作为牧马草地的南坝河沿岸,则被更名为“晾马河”,即后来的亮马河。依据民间的说法:每当皇家要使用御马时,由宫里的太监提前到此禀告。随后,御马苑的太监将所选用的马匹进行冲洗,梳理鬃毛,配好马鞍,脚镫,笼头等。因御马在河中清洗后要先晾晒干净,所以将御马苑附近的南坝河称为“晾马河”,后谐音为“亮马河”。多年之后,在此河道所修的桥梁,便被命名为“亮马桥”。
虽然亮马河所属的坝河水系属于人工河道,但是坝河的修建处处蕴藏着地质因素。坝河流域位于北京东北部,河道全程坡度极大,水流下泄速度过快,难以形成稳定漕运水位,且沿线多为松散粉砂质土壤,抗冲刷能力极弱,开挖拓宽时易引发边坡坍塌,既增加了施工难度,又严重威胁河道后续通行安全。因此,郭守敬选择在该河沿线修建七座闸坝调控水量,“坝河”这一名称就由此而来。
坝河与温榆河交汇处的湿地公园
古“马市大街”旁惊现古人类遗址
北京曾有过一条源自马匹交易的老地名,叫作“马市大街”。这条街在哪儿呢?它北起东城区大佛寺,也就是隆福医院北侧,南至东四西大街。隔街相望的,便是著名的王府井大街了。这条被称作“马市大街”的古老街巷,如今被命名为“美术馆东街”。隆福医院、三联书店总店、隆福寺街区、中国美术馆,就分布在街巷两侧。或许你还不知道,在“马市大街”的名称出现前,这里曾被叫作“王府大街”。而这“王府大街”,实乃目前王府井大街的前身。
王府井大街西侧靠近长安街边就是著名的东方广场。1996年,王府井东方广场施工期间,考古学者在距地表12米深的地层中发现了石片、碎骨等遗迹,经鉴定为距今2万余年的旧石器时代晚期遗址。后续抢救性发掘出土2000余件文物,为研究古人类活动提供了珍贵素材。古人类学者研究揭示,王府井古人类已掌握成熟的石器与骨器加工技术,石器以小型刮削器、雕刻器为主,骨器含铲、尖头器等,部分可拼合还原制作流程。遗址中的炭灰堆与烧石,证明他们已熟练保存和使用火源。此外,磁铁矿粉末附着的骨制品,证明当时人们已开始开采一些矿物,而出土的原始牛、斑鹿等动物化石,也还原了当时的生态环境。这一位于古“马市大街”旁的重大发现填补了北京城区史前史空白,印证了北京地区远古文明的延续性。
王府井东方广场
北京西郊地质“三马”
在北京西南的房山和门头沟区有地质“三马”——拒马河、下马岭村和马兰村。
拒马河名称的由来兼具自然特征与历史印记。古称涞水的拒马河,汉代因水流湍急如巨马奔腾改称“巨马河”,北魏《水经注》对此有明确记载。后“巨马河”演变为“拒马河”,相传晋代名将刘琨依托此河天险,设障阻挡前赵石勒十万兵马南下,河流遂因“拒敌战马”的历史典故得名,成为燕赵大地兼具自然底蕴与军事记忆的千年古河。
拒马河流经的十渡风景区为典型的喀斯特峰丛地貌,有“京西小桂林”之美誉,也是很多地质专业学生的理想考察点。地质研究显示,中元古代至古生代期间,十渡地区为广阔海域,沉积形成巨厚的碳酸盐岩,构成地貌发育的物质基础。此后,地壳经多期构造运动间歇性抬升,岩层产生大量垂直节理。伴随新构造运动加剧,拒马河及其支流水系顺势强烈下切,水流对可溶性碳酸盐岩进行长期冲蚀与溶蚀,加之风化崩塌作用,最终形成峰峦叠嶂、壁立千仞的北方典型喀斯特峰丛景观,成为记录区域地质变迁的天然“史书”。
下马岭村和马兰村是我国两个地层名称——下马岭组和马兰组的命名地。下马岭组是我国北方地区中元古代沉积的地层,具有重要的地层对比和矿产资源意义。马兰组为新生代第四纪黄土沉积层,其沉积期也是我国古人类发展的关键期,对于研究古气候与人类演化的关系具有重要意义。
拒马河流经的十渡风景区
兵马司胡同——中国地质事业诞生地
在北京西四南大街,有一个不起眼的胡同——兵马司胡同。胡同的得名,源自“兵马司制”的出现,时间为元世祖至元九年(1272年)。就在那一年,元大都设置了南、北二处兵马司,用来“掌捕盗贼、羁押案犯事宜”,其职责类似于公安部门,由兵马司都指挥使统一管辖。及至明代,朝廷在北京内城设置了东、西、南、北、中五城兵马司,每城各设正、副指挥,负责治安捕盗。清同明制,兵马司并不掌兵权,品秩极低,只负责京城缉盗、防火、道路等相关事宜,有点儿像目前的市政、公安、消防等部门联合办公。
从北京城市发展史的角度来看,兵马司胡同的确并不起眼,但是在中国地质发展史上却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该胡同的15号院(旧称9号院),是镌刻在中国地质发展史上的精神地标——地质调查所旧址,它见证了中国现代地质学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奠基历程。章鸿钊、丁文江、翁文灏等先驱以此为据点,创办地质教育、开展实地勘测,培养出被誉为“十八罗汉”的首批本土地质人才,打破了学术桎梏。特别是1916年7月14日,第一批本土地质学子举办的标本展览成为我国第一家公立地球科学博物馆——地质调查所地质矿产陈列室(今中国地质博物馆前身)诞生的标志。
如今,作为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这座院落仍静静诉说着胡同与地质科学交融的岁月,承载着中国学人“以科学救中国”的赤子初心,也标记着中国地质事业从启蒙到成熟的关键起点。
地质调查所旧址
石间蹄印,岁月留痕。北京的带“马”地名,是地质变迁的鲜活注脚,是历史风云的无声见证。从亮马河的漕运遗风到拒马河的喀斯特奇观,从兵马司胡同的科学初心到地层命名地的学术厚重,每一处地名都承载着山河记忆与人文薪火。它们流淌于街巷河川,镌刻于岩层肌理,让燕蓟故都的过往与当下相拥,在时光长河中沉淀为独属于北京的文化印记。
编辑:李苒苒
校对:张 凡
审核:章 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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