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蕴深厚，由来久矣——中国地质文学的前生今世（二）

 

日日新或者代代新，新知、新思、新为。由地质学新知而行，新文化运动波澜壮阔。在政界，1912年新政府成立，矿务司设立，地质科新立；在教育界，1913年工商部设置地质研究所大规模招收地质专业学生，1919年北京大学继承京师大学堂的地质学门设立地质学系；在地质界，1916年农商部设立地质调查所，1928年中央研究院设立地质研究所；在学术界，1922年中国地质学会成立，此后，由几位､几十位到几百位具有旧知新识的本土地质前辈，翻山越岭渡河，遇土匪、遇军阀、遇日寇，认岩石、认化石、认矿石，毛笔蘸浓墨，写下了一篇篇重彩的文字｡在这些活蹦乱跳的文字堆中，钻出了地质文学的新芽，主要在下列地质先贤的行囊中冒出。

 

 

章鸿钊（1877-1951年）：字演群､爱存，号半粟，地质科首位科长，中国地质学会首任会长｡出版､编撰的专著主要有《石雅》（1921）､《自鉴》（1923）､《火山》（1924）､《中国地质学发展小史》（1936）､《古矿录》（1938，1954）､《自然》（1946，稿本）､《六六自述》（1946，稿本）､《南华梦杂剧》（1948，稿本）､《半粟斋词话》､《半粟斋词选》（稿本）等，其内容除地质学外，兼及哲学､文学､历史学､音韵学等，均可视为地质文学作品｡其中，《古矿录》卷首有词《水调歌头・好江山》云:“由来矿人职，数典记周官｡从头问取黄帝，兵甲始何年。更说汤盘禹鼎，神物长埋荆莽，何必尽虚传。天生五材耳，并用不能偏。抵多少，盐铁论，货殖篇。铜陵金穴如许，满目旧炉烟｡浩荡江湖南北，赤县神州万里，终古地灵蟠，不信江山改，依旧好河山。”此短词如长著，均道尽古今，专业与文学兼修，情感朴实诚挚，道德纯净美好。

丁文江（1887-1936年）：字在君，地质科第二任科长，中国地质学会第二任会长，对中国文化发展具有深远影响的科玄论战中科学方的主帅｡思想方面，追随梁启超，著有《梁任公先生年谱长编》（1936，与赵丰田合编）｡地质文学方面，其一在自己的地质旅行中，常作散篇游记发表，由后人结集出版《漫游散记》（1932），是一部充满人文关怀､地质知识､深刻思想的文学作品；其二是重新发现徐霞客，自1911年开始以现代地理学､地质学的视角研读､考证､编校､释注，并编制徐霞客旅行路线图､徐霞客年谱，于1928年出版《徐霞客游记》，将重要历史遗产重新呈现在世间，让人重新认识徐霞客探索自然的科学精神，提醒人们格物方能致知，要重视科学实践｡

翁文灏（1889-1971年）：字咏霓，号君达，中国首位地质学博士，中国地质学会第三任会长，中国地理学会首任会长。他在开创中国地质学许多个第一的同时，积极结合民生开展地质科普工作。例如，1920年甘肃海原发生8.5级极强震后，他率队考察地震地质，研究地震预报，开创我国地震学的同时，撰写了大量的地震科普文章，诸如《甘肃地震考察》（1921）､《民国九年十二月十六日甘肃的地震》（1922）､《地震浅说》（1922）､《中国地震区分布简说》（1923）､《一九二三年九月日本大地震述闻》（1924）､《甘肃地震谈》（1927）､《地震琐记》（1935），并在此基础上撰写成科普专著《地震》（1929，1939），系统介绍地震基础知识､预报方法｡作为科学大师的翁文灏还具有深厚的古诗文基础，日常以诗作抒发情感。如丁文江意外早逝，他作《追悼丁在君先生》等｡其民国时期作品结集成《蕉园诗稿》（1946）｡

李四光（1889-1971年）：原名李仲揆，字仲拱，社会活动家，地质学家，任十届计三十年中国地质学会会长（理事长）。在科普作品创作方面十分突出，著有地理科普专著《中国地势变迁小史》（1923）。1969年，李四光受毛泽东主席委托，专门创作科普作品《天文・地质・古生物资料摘要（初稿）》，主体介绍《地质力学》｡

杨钟健（1897-1979年）：字克强，地质学家，古生物学家。杨钟健也是作家、诗人，创作出版地质游记七部，分别是《去国的悲哀》（1929）､《西北的剖面》（1932）､《剖面的剖面》（约1937年创作，2009）､《抗战中看河山》（1944）､《新眼界》（1947）､《国外印象记》（1948）､《访苏两月记》（1956），是中国现代科学考察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地质科普专著四部，分别是《地震浅说》（1924，与王恭睦合著）､《自然论略》（1944）､《生物演化的概念》（1957）､《恐龙》（1959）；传记一部，为《杨钟健回忆录》（1983）；诗词2000多首，有《杨钟健诗文选集》（2019）存世｡

谢家荣（1898-1966年）：字季骅。他在矿床经济地质学、矿床学领域拥有众多的“奠基人”“创始人”“先驱”“开拓者”“倡导者”“指导者”称号，是中国发现矿床最多的学者，在地质科普创作方面亦成果丰硕。1930年，他在发行《地质学与现代文化》（单行本）时说道:“中国文化落后之原因甚多，但科学不发达实为最重要原因之一因。……故我人亟须急起直追，尽量灌输地质学说，以补救文化落后求万一也。”他说到做到，发表了大量的科普文章，如《论美国之石油》（1916，译著）､《矿床学大意》（1920）､《陨石浅说》（1924）､《北平周围的自然奇迹》（1933）､《铀矿浅说》（1948）等；出版相涉领域的科普专著，如《煤》（1923）､《石油》（1929）等｡1953年，中华全国科学技术普及协会出版了他的科普专著《探矿的基本知识与我国地下资源的发现》｡

黄汲清（1904-1995年）：原名黄德淦，地质学家，大地构造学家。著有散文式地质游记《天山之麓》（1945），记述了他与杨钟健等在新疆作地质考察的经历，包括地理、地质、矿产、人文等内容。

当然，民国时期的地质文学作品不只上述，还有冯景兰著《探矿》（1933）､程裕淇著《西康剪影》（1945）､李春昱著《国防与矿产》（1946）､袁见齐编著《西北盐产调查实录》（1946）等原创作品，以及杜若城译《岩石发生史》（1931），蔡源明译《威格纳大陆浮动论》（1933），黄士弘译《古生代前之地球历史》《中生代后之地球历史》（1936）等引进作品｡

民国时期数百人的地质队伍中不乏如章鸿钊、杨钟健等具有深厚的古典文学基础者，他们携新知作苦行之际，以浓墨重彩书写自己的学轨、路痕、心迹，留下丰厚的地质文学遗产，在地质科普、地质游记、地质诗词创作方面成就突出，让在清代播下的新思想、新文学种子发了壮芽，地质文学在中华大地上的新文学体系中呈现出“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初春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