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

底蕴深厚,由来久矣——中国地质文学的前生今世(一)

上传时间:2026-09-04 10:15 来源:地质文艺在线 作者:郭友钊

简介:

一树梨花,一枝海棠,文学娶了地质学这位年轻女子,宠爱有加,欣喜得子,取名地质文学。地质文学倒也争气,他成了使者,有了使命,试图更变学界学人的格调格局,从古到今且只遵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古训,从今往后则要追随“上识天文、下识地质”的现规啦。何由?从已公开出版的部分专著观,地质文学已由小巷走上了大街进入了广场,已经映了人眼、入了人心、奔流于人的血脉了。     一、之种   一卵三圈层:蛋壳、蛋清、蛋黄。在科学分成数、理、化、天、地、生六学科中,地为地学或者称地球科学,还有二分:地理学与地质学。地理学似蛋壳,观察总结地表之所见;地质学如蛋清和蛋黄,探测推断地下之所隐。人类生存于地表,因之地理学又分为自然地理学、人文地理学,但地质学中目前还没出现“人文地质学”。地理学与文学门当户对,结合出地理文学、文学地理学二胎,前者门前冷落,后者趋之若鹜;地质学则与之新婚宴尔,仅仅孕育出地质文学,且茁壮成长。何由? 有名,万物之母。“地理”之名,得于“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句,源于公元前5世纪之《易・系辞》。自《华阳国志》首撰地理篇章以降,史书方志多出现地理志,如《汉书・地理志》等。地理已连篇累牍地出现,各朝各代,只要是士子,无人不晓地理,古代地理学已成范式。“地质”之名,拾于“居中得正,极于地质,任其自然而物自生”句,源于三国时期魏国王弼(226—249年)的《周易注・坤》。在清代之前,仅两人提及地质,虽然给予地质以极高的期望,但古代地质学连胚胎都未成。一是唐代孔颖达(574—648年)奉旨编纂《五经正义》时疏解了王弼的“地质”一词:“质谓形质。地之形质,直方又大,此六二居中得正是尽极地之体质也”;二是宋代朱熹(1130—1200年)在《朱子语类》中表述的“地质”:“‘干称父,坤称母’,道是父母,固是天气而地质”,“性只是理。然无那天气地质,则此理没安顿处”。 中国古代之地理文学,作品瀚如星海,喜山乐水。山之代表作当属《山海经》,其撰始于战国中后期(公元前350—前221年),状山550座;水者当是北魏郦道元(约470—527年)所撰《水经注》,记河1252条;山水交响之作品,一如南北朝谢灵运(385—433年)开创之山水诗派,二如明代徐弘祖(1587—1641年)撰《徐霞客游记》。古代地理文学作品中,偶有地质内容的零星火花,如《山海经》记述:“岐山,其阳多赤金,其阴多白珉,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雘,其木多樗。”发现了矿产共生、植物伴生的地质现象;又如谢灵运诗《入彭蠡湖口》中“洲岛骤回合,圻岸屡崩奔”句表述了河流的侵蚀作用及沉积作用现象;再如《徐霞客游记・楚游日记》认识到茶陵县的“九十九井”为“漩窝成潭”“水捣成井”,与现代地质学所认为的壶穴成因一致。虽如此,古代文学作品中的地质题材不过是地理题材的万一而已。 随着西方文艺复兴运动影响的日益广泛,科学体系逐渐健全,现代地理学与现代地质学亦日益完善。德国学者亚历山大・冯・洪堡(1769—1859年)出版《宇宙》一书,强调自然的统一性,偏重对自然现象的综合研究,标志着现代自然地理学的诞生,他也因此被称为“现代地理学之父”;卡尔・李特尔(1779—1859年)出版《地学通论》,则强调人与区域地理的关系,标志现代人文地理学的出现。在同时期,英国学者詹姆斯・赫顿(1726—1797年)出版《地球学说:证据与说明》,提出地球演化过程的“均变论”,否定神学主张的“灾变论”,倡导“将今论古”的方法论,使地质学成为一门基于科学观察与理性思维的现代学科,因此他被赞为“现代地质学之父”。 西方学者和传教士接踵而来,考察中国地理、地质,同时为中国带来了地理学与地质学,特别是英国传教士慕维廉(1822—1900年)在上海出版汉字版《地理全志》(墨海书馆,1853)为里程碑,不仅传播了现代地理学,也将英文的“geology”首次译成中文的“地质学”。 地质学被快速塞进国门,让国人扩大了视域与眼界,也反思自己的历史与文化,引起思想的革新,引导方向的重新定位。我国近代思想家、政治家、文学家及新文化运动的倡导者梁启超(1873—1929年)率先对地质学的独特作用进行了论述。他在1896年出版的《读西学书法》一书高度寄望地质学在文明建设中将承担的重任:“地质学之书,就地中生物之迹,以考地球初成以来至于今日,天气地形物种人类递变之状,因识地球由草昧而文明之理,游心荒古,历历如在目,盖未有文字以前地球之全史也。欲明格致之理者,必由之,不仅为矿政之用而已。”即地质学不仅用在矿政以开发资源,还是格物致知的出发点,将引导国人由蒙昧走向文明。 地质学在影响中国思想的同时,促进了中国文学的发展。现代地质文学萌芽,地质文学作家、诗人、翻译家开始出现并成为不灭的路灯。     其一,诗人、外交家黄遵宪(1848—1905年)。黄遵宪别号人境庐主人,曾驻日、美、英、新加坡,享有“近代中国走向世界第一人”之誉。他以旧体诗记述新事物,对所见新学及新世界进行诗意表达,结集《人境庐诗草》《日本杂事诗》等,其中不少令国人耳目一新的名词入诗,如表达地球为圆不是方(传统上为“天圆地方说”)的概念,有诗云:“即今美洲十数国,有地万里民千亿。世人已识地球圆,更探增冰南北极。”(《感事三首》)“星星世界遍诸天,不计三千与大千。倘亦乘槎中有客,回头望我地球圆。”(《海行杂感》)均别具一格,被尊崇为“诗界革新导师”。黄遵宪虽地质题材诗作不多,但影响久远。1961年,胡先骕院士发表科学诗《水杉歌》时说及“或非人境庐掎摭名物之比耶”,就是指黄遵宪的诗作虽然所用名词新颖,但内容不厚实,徒有其表,深入还有待后人。 其二,教育家叶瀚(1861—1936年)。叶瀚就读于新式学校上海格致书院,曾到日本留学学习师范,1902年与蔡元培等发起成立中国教育会,1905年出版译著《地质学教科书》,且在此前携手同乡叶澜(留学日本,是早期“立宪运动”的骨干)在1897年联合创作出版了《地学歌略》。该书是中国首部以现代地理学、地质学为题材的文学作品,以四言韵语形式,用61节讲述世界地理知识和地质基础知识,有言“地学之家,分为二则:一讲地面,一讲地质”,“近详远疏,地面地质,本理如一”,“地质考古,如读史书”,“陆多山原,高下崎岖,又因地质”等,也注示地理、地质的异同。 其三,思想家、文学家、翻译家鲁迅(1881—1936年)。鲁迅也是地质学家,他在少年时读他的保姆长妈妈送给他的《山海经》。1899年考入南京矿务铁路学堂,学习采矿学、地质学、格致学(博物学)等,还抄读地质学教材《地学浅释》[英国地质学家赖耶尔(莱伊尔)著,玛高温、华蘅芳译],又自学严复译、赫胥黎著《天演论》等。三年后毕业留学日本,1903年发表《中国地质略论》,1906年与顾琅合著出版《中国矿产志》等专业论著。鲁迅迷恋法国作家儒勒・凡尔纳的科学小说作品,1903年在日本翻译出版《月界旅行》,1906年在上海翻译出版《地底旅行》等大量译作。鲁迅在《月界旅行・辩言》中说明了他翻译的目的:“惟假小说之能力,……则必能于不知不觉间,获一斑之智识,破遗传之迷信,改良思想,补助文明,……导中国人群以进行,必自科学小说始。”译著中的《地底旅行》描述主人公由火山口进入地下,感受了火山、地震、岩浆等地质过程,是一部实实在在的地质题材科幻小说作品。 地质与地理存在异同,与之相应,地质文学与地理文学自然存在着异同。从名词出现、学科诞生、边缘学科孕育而言,地质文学无疑从地理文学中走出来,并从二维的平面走入三维的立体,从表及里,由浅入深,由局部到整体,由文字历史到地质历史,由现象到本质。朱熹想用地质安顿性理,梁启超想用地质去草昧而入文明,鲁迅想让科学小说补助文明的地质学决定了地质文学的宿命:现代地质学将补助现代文明建设,由地质诗歌、地质小说开路的地质文学将承担引导中国人民走向文明的使命。     编辑:李苒苒 校对:张   凡 审核:章   茵 免责声明:本文为转载,文中观点仅供地学爱好者参考,不代表本网站观点和立场。

一树梨花,一枝海棠,文学娶了地质学这位年轻女子,宠爱有加,欣喜得子,取名地质文学。地质文学倒也争气,他成了使者,有了使命,试图更变学界学人的格调格局,从古到今且只遵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古训,从今往后则要追随“上识天文、下识地质”的现规啦。何由?从已公开出版的部分专著观,地质文学已由小巷走上了大街进入了广场,已经映了人眼、入了人心、奔流于人的血脉了。
 
 
一、之种
 
一卵三圈层:蛋壳、蛋清、蛋黄。在科学分成数、理、化、天、地、生六学科中,地为地学或者称地球科学,还有二分:地理学与地质学。地理学似蛋壳,观察总结地表之所见;地质学如蛋清和蛋黄,探测推断地下之所隐。人类生存于地表,因之地理学又分为自然地理学、人文地理学,但地质学中目前还没出现“人文地质学”。地理学与文学门当户对,结合出地理文学、文学地理学二胎,前者门前冷落,后者趋之若鹜;地质学则与之新婚宴尔,仅仅孕育出地质文学,且茁壮成长。何由?
有名,万物之母。“地理”之名,得于“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句,源于公元前5世纪之《易・系辞》。自《华阳国志》首撰地理篇章以降,史书方志多出现地理志,如《汉书・地理志》等。地理已连篇累牍地出现,各朝各代,只要是士子,无人不晓地理,古代地理学已成范式。“地质”之名,拾于“居中得正,极于地质,任其自然而物自生”句,源于三国时期魏国王弼(226-249年)的《周易注・坤》。在清代之前,仅两人提及地质,虽然给予地质以极高的期望,但古代地质学连胚胎都未成。一是唐代孔颖达(574-648年)奉旨编纂《五经正义》时疏解了王弼的“地质”一词:“质谓形质。地之形质,直方又大,此六二居中得正是尽极地之体质也”;二是宋代朱熹(1130-1200年)在《朱子语类》中表述的“地质”:“‘干称父,坤称母’,道是父母,固是天气而地质”,“性只是理。然无那天气地质,则此理没安顿处”。
中国古代之地理文学,作品瀚如星海,喜山乐水。山之代表作当属《山海经》,其撰始于战国中后期(公元前350-前221年),状山550座;水者当是北魏郦道元(约470-527年)所撰《水经注》,记河1252条;山水交响之作品,一如南北朝谢灵运(385-433年)开创之山水诗派,二如明代徐弘祖(1587-1641年)撰《徐霞客游记》。古代地理文学作品中,偶有地质内容的零星火花,如《山海经》记述:“岐山,其阳多赤金,其阴多白珉,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雘,其木多樗。”发现了矿产共生、植物伴生的地质现象;又如谢灵运诗《入彭蠡湖口》中“洲岛骤回合,圻岸屡崩奔”句表述了河流的侵蚀作用及沉积作用现象;再如《徐霞客游记・楚游日记》认识到茶陵县的“九十九井”为“漩窝成潭”“水捣成井”,与现代地质学所认为的壶穴成因一致。虽如此,古代文学作品中的地质题材不过是地理题材的万一而已。
随着西方文艺复兴运动影响的日益广泛,科学体系逐渐健全,现代地理学与现代地质学亦日益完善。德国学者亚历山大・冯・洪堡(1769-1859年)出版《宇宙》一书,强调自然的统一性,偏重对自然现象的综合研究,标志着现代自然地理学的诞生,他也因此被称为“现代地理学之父”;卡尔・李特尔(1779-1859年)出版《地学通论》,则强调人与区域地理的关系,标志现代人文地理学的出现。在同时期,英国学者詹姆斯・赫顿(1726-1797年)出版《地球学说:证据与说明》,提出地球演化过程的“均变论”,否定神学主张的“灾变论”,倡导“将今论古”的方法论,使地质学成为一门基于科学观察与理性思维的现代学科,因此他被赞为“现代地质学之父”。
西方学者和传教士接踵而来,考察中国地理、地质,同时为中国带来了地理学与地质学,特别是英国传教士慕维廉(1822-1900年)在上海出版汉字版《地理全志》(墨海书馆,1853)为里程碑,不仅传播了现代地理学,也将英文的“geology”首次译成中文的“地质学”。
地质学被快速塞进国门,让国人扩大了视域与眼界,也反思自己的历史与文化,引起思想的革新,引导方向的重新定位。我国近代思想家、政治家、文学家及新文化运动的倡导者梁启超(1873-1929年)率先对地质学的独特作用进行了论述。他在1896年出版的《读西学书法》一书高度寄望地质学在文明建设中将承担的重任:“地质学之书,就地中生物之迹,以考地球初成以来至于今日,天气地形物种人类递变之状,因识地球由草昧而文明之理,游心荒古,历历如在目,盖未有文字以前地球之全史也。欲明格致之理者,必由之,不仅为矿政之用而已。”即地质学不仅用在矿政以开发资源,还是格物致知的出发点,将引导国人由蒙昧走向文明。
地质学在影响中国思想的同时,促进了中国文学的发展。现代地质文学萌芽,地质文学作家、诗人、翻译家开始出现并成为不灭的路灯。
 
 
其一,诗人、外交家黄遵宪(1848-1905年)。黄遵宪别号人境庐主人,曾驻日、美、英、新加坡,享有“近代中国走向世界第一人”之誉。他以旧体诗记述新事物,对所见新学及新世界进行诗意表达,结集《人境庐诗草》《日本杂事诗》等,其中不少令国人耳目一新的名词入诗,如表达地球为圆不是方(传统上为“天圆地方说”)的概念,有诗云:“即今美洲十数国,有地万里民千亿。世人已识地球圆,更探增冰南北极。”(《感事三首》)“星星世界遍诸天,不计三千与大千。倘亦乘槎中有客,回头望我地球圆。”(《海行杂感》)均别具一格,被尊崇为“诗界革新导师”。黄遵宪虽地质题材诗作不多,但影响久远。1961年,胡先骕院士发表科学诗《水杉歌》时说及“或非人境庐掎摭名物之比耶”,就是指黄遵宪的诗作虽然所用名词新颖,但内容不厚实,徒有其表,深入还有待后人。
其二,教育家叶瀚(1861-1936年)。叶瀚就读于新式学校上海格致书院,曾到日本留学学习师范,1902年与蔡元培等发起成立中国教育会,1905年出版译著《地质学教科书》,且在此前携手同乡叶澜(留学日本,是早期“立宪运动”的骨干)在1897年联合创作出版了《地学歌略》。该书是中国首部以现代地理学、地质学为题材的文学作品,以四言韵语形式,用61节讲述世界地理知识和地质基础知识,有言“地学之家,分为二则:一讲地面,一讲地质”,“近详远疏,地面地质,本理如一”,“地质考古,如读史书”,“陆多山原,高下崎岖,又因地质”等,也注示地理、地质的异同。
其三,思想家、文学家、翻译家鲁迅(1881-1936年)。鲁迅也是地质学家,他在少年时读他的保姆长妈妈送给他的《山海经》。1899年考入南京矿务铁路学堂,学习采矿学、地质学、格致学(博物学)等,还抄读地质学教材《地学浅释》[英国地质学家赖耶尔(莱伊尔)著,玛高温、华蘅芳译],又自学严复译、赫胥黎著《天演论》等。三年后毕业留学日本,1903年发表《中国地质略论》,1906年与顾琅合著出版《中国矿产志》等专业论著。鲁迅迷恋法国作家儒勒・凡尔纳的科学小说作品,1903年在日本翻译出版《月界旅行》,1906年在上海翻译出版《地底旅行》等大量译作。鲁迅在《月界旅行・辩言》中说明了他翻译的目的:“惟假小说之能力,……则必能于不知不觉间,获一斑之智识,破遗传之迷信,改良思想,补助文明,……导中国人群以进行,必自科学小说始。”译著中的《地底旅行》描述主人公由火山口进入地下,感受了火山、地震、岩浆等地质过程,是一部实实在在的地质题材科幻小说作品。
地质与地理存在异同,与之相应,地质文学与地理文学自然存在着异同。从名词出现、学科诞生、边缘学科孕育而言,地质文学无疑从地理文学中走出来,并从二维的平面走入三维的立体,从表及里,由浅入深,由局部到整体,由文字历史到地质历史,由现象到本质。朱熹想用地质安顿性理,梁启超想用地质去草昧而入文明,鲁迅想让科学小说补助文明的地质学决定了地质文学的宿命:现代地质学将补助现代文明建设,由地质诗歌、地质小说开路的地质文学将承担引导中国人民走向文明的使命。
 

 

编辑:李苒苒

校对:张   凡

审核:章   茵

免责声明:本文为转载,文中观点仅供地学爱好者参考,不代表本网站观点和立场。

分享到:
征集
关于我们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