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有着地质界“奥林匹克”之称的第五届国际地层学大会(STRATI 2026)在江苏昆山圆满举办。全球33个国家、700多名顶尖的地球科学家,共同探讨地层学的相关问题。如何为地球历史标定国际标准刻度,也就是“金钉子”问题是其中重要的话题。
一、什么是“金钉子”?
如果将地球46亿年的演化历史压缩成一天,人类的历史仅占最后几秒钟。要读懂这漫长的“深时”历史,必须建立一套统一、精准的地质年代标尺。这把尺子,就是“金钉子”(全球界线层型剖面和点位,GSSP)。
它并非由黄金制成,而是地质年代地层划分的全球唯一标准。它必须是岩石地层、生物地层和年代地层三者完美结合的产物。一旦在某地确立一枚“金钉子”,该地层剖面就成为全球对比的标尺。换言之,谁拥有“金钉子”,谁就拥有了定义地球历史某一时段的“话语权”。
二、百年突围:从“借尺子”到“造尺子”
一百年前,中国现代地质学还在蹒跚学步。以李四光、孙云铸为代表的先驱们筚路蓝缕,开启了中国人研究自己土地的先河。但在那个年代,划分地质历史的“尺子”是牢牢握在西方科学家手里的。我们守着全球最完整的地质记录,却不得不借用别人的标准来丈量。
那种“有宝无钥”、“借尺量身”的无奈,深深刺痛了几代中国地质学家的心。改革开放后,随着国力的腾飞,中国地层学开始主动“走出去”。我们不再满足于简单接轨,而是要冲击最高标准。
这是一场从“跟跑”到“领跑”的艰难突围,是一场跨越世纪的奋斗。
三、几枚“钉子”,几代人的精神丰碑
“金钉子”的确立绝非易事,它要求科研人员对地层中的古生物化石(如筳、牙形石等)进行毫米级别的精细研究。
浙江常山黄泥塘:二十年磨一剑的“毫厘之争” 中国科学院院士陈旭带领团队在此奋斗了整整二十年。奥陶纪地层的对比,关键在于一种微小的笔石化石。为了找到这一界线的精确位置,他们需要拿着放大镜,在野外对岩层进行逐层“扫描”。这不仅是体力的透支,更是对眼力和耐心的极限考验。有时,界线的划定就在两块岩石之间,相差仅几厘米。为了这几厘米的权威性,他们必须采集数以吨计的岩石标本,处理成数万个薄片,在显微镜下反复验证,最终才钉下了中国第一枚奥陶系“金钉子”。
贵州剑河深山:悬崖峭壁上的“古丈阶” 贵州大学赵元龙教授为了寒武系的一枚“金钉子”,倾注了毕生精力。贵州的喀斯特地貌植被茂密、悬崖林立,交通极其不便。年近八旬的赵教授,依然像年轻人一样在荆棘丛中攀爬。更难的是科学上的挑战——要在几千米厚的地层中,精准找到那几厘米含有特定三叶虫化石的界线,就像在大海捞针。为了这一刻,他在山里住了无数个通宵,顶着蚊虫叮咬和风湿骨痛,用无可辩驳的数据,让这枚“金钉子”永远留在了中国的崇山峻岭中。
浙江长兴煤山:采石场里的绝地反击 中国科学院院士殷鸿福率领团队确立二叠纪-三叠系界线“金钉子”的过程,堪称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当时,国际主流观点倾向于将界线定在巴基斯坦或意大利,而中国的长兴煤山只是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岩壁陡峭,随时有落石危险。殷鸿福院士力排众议,带着学生在满是灰尘和噪音的采石面上,用牙刷一点点清理出化石线索。他们不仅要面对恶劣的环境,还要应对国际同行的质疑。最终,正是这枚“钉子”,记录了地球历史上最大规模生物灭绝的瞬间,让中国成为了全球研究二叠纪-三叠纪的圣地。
这些“钉子”,是钉在石头上的,更是钉在中国地层学发展的史册里。
每一枚“金钉子”的背后,都是一场长达数十年、甚至耗费几代人心血的攻坚战。
中国的每一颗金钉子都离不开中国科学家的“钉钉子精神”,他们既有“甘坐冷板凳”的定力,又有“敢为天下先”的魄力。
编辑:李苒苒
校对:张 凡
审核:章 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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