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蕴深厚，由来久矣——中国地质文学的前生今世（五）

 

诗歌、诗歌，且歌且诗，由歌而诗。何为歌？有感、有望，可泣、可叹；又何为诗？有趣、有情、有志，可风、可颂、可雅。在新中国，作为一种新知识、新工作、新生活的地质深入公众的同时，地质之歌、地质之诗，开始震撼人心。

地质之歌多形单影只，但影响面广时长。在地质部刚刚成立之际，由佟志贤作词、晓河作曲的《勘探队之歌》在1953年发表，一直流传至今，不仅鼓励了一代又一代的地质队员 “战胜疲劳与寒冷” 为祖国寻找宝藏，也鼓舞着一代又一代的 “我们满怀无限的希望” 走向美好的明天。《勘探队之歌》是地质文学和地质文艺中至今还没有被超越的伟大作品。

 

 

虽然地质之诗不如《勘探队之歌》流传那么广、影响那么大，但也深入地质工作者的心，成为地质人精神生活的一部分。根据不完全的整理与分析，所著60多部地质之诗的诗集特色显著。

其一，以十年一计，从20世纪50年代到21世纪20年代的8个十年中，在地质之诗发蒙的20世纪50年代就有7部诗集，开了好头；进入60年代，仅有3部，陷入低谷；经过漫长的积累，进入正在勃发的仅仅走过5年的21世纪20年代，就有11部，说明地质之诗具有向多数量发展的大势。

其二，地质诗歌最早的选本为地质出版社1959年出版的《探宝人诗歌选》，共收录40位诗人的诗歌作品47首。有歌有诗，歌者计有佟志贤的《勘探队之歌》、蒋声治的《找矿突击队员之歌》等5首，诗者以严阵的《祖国跨上千里马》开篇、刘绮的《耀宝山谣》压轴，另有李季、徐迟、阮章竞等的诗作，他们是20世纪50年代的主要地质诗人方阵及代表性诗作。

其三，诗以歌名，20世纪计6部，分别为李季著《石油六歌》（1979），鲁放的《地质勘探之歌》（1956），李志的《探宝之歌》（1959）、《边疆少年之歌》（1974），李小雨的《雁翎歌》（1979），常江的《常江抒情诗：流浪歌》（1993）；21世纪仅有两部，分别为刘光鼎的《渔樵之歌——刘光鼎诗词选集》（2008）、贾高龙的《勘探者之歌：贾高龙诗文集》（2012）。此或许宏观而粗略地说明，地质行业而歌而诗，在新世纪地质工作与生活已成为具有诗意的远方和活着的方式。

其四，近期地质诗人以参加诗刊社 “青春诗会” 或 “青春回眸” 的诗人为代表，计有4位：一是马行（第17届 “青春诗会”，2001年），著有《无人区的卡车》（2021）、《地球的工号》（2023）等；二是张二棍（第31届 “青春诗会”，2015年），著有《旷野》（2015）、《搬山寄》（2021）等；三是徐庶（第13届 “青春回眸”，2022年），著有《空藤》（2022）等；四是王少勇（第38届 “青春诗会”，2022年），著有《风之动》（2023）等。地质诗人杰出代表的集中涌现，说明地质诗作正走向高质量发展。

其五，地质院士诗人及诗作，有朱夏及《朱夏诗词选集》（1993）、陈国达及《陈国达诗选》（1998）、翁文灏及《翁文灏诗集》（1999）［民国时期其《蕉园诗稿》（1946年）是地质之诗的首部］、王鸿祯及《王鸿祯诗联文序选集》（2006）、刘光鼎及《渔樵之歌 —— 刘光鼎诗词选集》（2008）、杨钟健及《杨钟健诗文选集》（2019）等，这些人集地质学家与地质诗人于一身，作品多为古体诗作，是追求科学之真、诗学之美的不可忽视的存在。

其六，坚持创作地质诗歌时间最长、作品最多的诗人有 3 位：一为李季（1922—1980年），诗集有《玉门诗抄》（1955）、《致以石油工人的敬礼》（1956）、《玉门诗抄（二集）》（1958）、《心爱的柴达木》（1959）、《玉门女儿出征记》（1960）、《石油诗（第二集）》（1965）、《石油六歌》（1979）等 7 部；二为李志（1933—2020年），诗集有《探宝之歌》（1959）、《火花集》（1960）、《边疆少年之歌》（1974）、《会飞的孔雀石》（1981）、《小金人历险记》（1985）、《宝石与少女》（1988）、《鸟姑娘的故事》（1993）等 7 部；三为梁祥济（1937—），著《山野斋诗词选》计 10 部，分别为《地理地质》（2003）、《名胜地质》（2004）、《人文地质》（2005）、《感情地质》（2006）、《环境地质》（2008）、《灾害地质》（2010）、《边塞地质》（2013）、《奇殊地质》（2015）、《岛岸地质》（2021）、《国魂地质》（2021）。

其七，地质之诗中的地质科学诗，是地质文学中特殊的存在有郭友钊著《生命的印痕》（2001）、《中国地学上空的恒星》（2011），胡红拴著《地球语汇》（2013）、《石话诗说》（2019），梁定益著《拥抱西藏——中国地质大学西藏科考队地质生活叙事诗》（2018），梁定益等著《周口店演义：地学教育叙事诗》（2018），赵三平著《私语・南极 —— 法尔兹半岛生态地质之赏》（2019），均进行了有益的尝试。

地质散文的产出，与读者热诚的期待不符，并非 “苍苍横翠微” 的峰峰林立，而是很清冷，且清冷得不知何故。

 

 

在1994年出版的《中国地质文学志》，仅记载地质散文集10部，其中李若冰著4部，分别是《在勘探的道路上》（1956）、《柴达木手记》（1959）、《山・湖・草原》（1964）、《塔里木书简》（1992），一位作家几占地质散文的半壁江山；另6部分别为雷加著《从冰斗到大川》（1978）、海笑著《坚贞的冰郞花》（1982）、张以诚著《毛驴 “亚克西”》（1991）、一凡（樊叙勇）著《野调山情》（1993）、曹建勋著《无愧的心灵》（1993）、胡其云著《草原行》（1993）。李若冰是革命家，12岁时就参加了抗战剧团，1944年成了延安鲁迅文学院文学系的学生，1953年调至西安当专业作家，同时挂职酒泉地质勘探队并任副大队长，从此每年都有一定的时间与地质队员同吃、同住，并与诗人李季一样持之以恒地坚持地质文学创作，成为地质散文的开山鼻祖。

在2022年出版的《地质文学图书集锦》中，也仅入选地质散文集17部，淘去《中国地质文学志》所言的《野调山情》《无愧的心灵》，实新增9部，分别是李若冰著《西部风景》（2002）、陈雅丹著《走向有水的罗布泊》（2005）、李立诚著《疆之恋 —— 一个石油勘探者的大漠情怀》（2007）、张炎炎著《轻舟已过万重山》（2008）、胡红拴主编《行吟大地：中国国土资源散文六十年》（2009）、郭友钊等著《山中观海》（2009）、武斌著《地质人在旅途》（2013）、袁赣湘著《行游天地间》（2014）、宋信琮著《乌蒙砂石集（散文集）》（2017）。其中，《轻舟已过万重山》描述 “自然景貌、人文景观和风土人情”，《行吟大地：中国国土资源散文六十年》的题材范围远远超出了地质，此两部及上面提及的作品是否属地道的地质散文，值得商榷。

查询国家图书馆资源库，回顾宝石文学奖获奖作品，或许下列专著可暂归到地质散文作品集中：哈承祐著《残荷雨声集》（2005）、澄霓著《足迹下的思考》（2006）、木硅龟著《攀向峰巅》（2008）、李曼著《山水放歌》（2022）。

为何地质散文的作品寥寥无几？笔者尚未进行调查研究，猜测或许是出于以下原因：其一，与诗歌重情不同，偏事理的散文属于虚构文学，要以非虚构的事理为基础，创作难度大；其二，成诗可以在一念间，散文却耗时以月以年计，而专业地质科技人员难以在职进行此般 “不务正业” 的地质文学创作；其三，专业作家中有几人能像具有 “火焰般热情” 的李季、李若冰那样下沉到 “登上层层高峰” 的地质勘探生活中，又有几人真正懂得 “下知地理” 与 “下知地质” 的区别？不真正懂得地质，即使是虚构，也不可能写出好的作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