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为矿业大国,我国拥有国际绝对话语权的矿种并不多,尤其是一些事关国家经济安全的战略性矿产资源,常常因国际话语权缺失而受制于人,陷入了“出口什么,什么便宜;进口什么,什么涨价”的尴尬境地,使我国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然而,萤石是一个突出的例外。这种全球年产量不足千万吨的战略性矿产资源,我国却拥有绝对的国际话语权,直接左右着其国际市场的走势。
“我国萤石资源储量、产量和消费量均居全球第一位,具有明显的产业优势,萤石也是中国在全球拥有话语权的为数不多的矿种之一。”2025年12月30日,在厦门召开的2025萤石产业发展大会上,中国非金属矿工业协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王文利表示,我国萤石行业要有更高的站位和大局,上下游产业协同发展,加快萤石产业格局重构,维护萤石产业健康可持续发展和国际地位。
产业优势日益突出,战略价值愈加凸显
萤石作为不可再生的稀缺性资源之一,是我国重要的战略性矿产资源,也是我国的优势矿产资源。
据了解,萤石资源在世界各地分布不均匀,且呈现相对集中特点。根据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数据,截至2024年底,全球萤石储量3.2亿吨,主要集中在中国、墨西哥、南非和蒙古等。我国萤石储量排名第一;墨西哥储量6800万吨,占比21%,排名第二;南非4100万吨,占比13%,排名第三;蒙古3400万吨,占比11%,排名第四,以上四国储量之和占全球总量的72%。
“我国萤石资源储量丰富,但也普遍存在‘三多三少’的特点。”王文利介绍,一是单一萤石矿床多、储量少,伴(共)生型矿床少、储量大。二是贫矿多、富矿少。全国探明萤石储量矿山平均品位27.45%,而单一萤石矿床平均品位也只有54.56%。全国品位大于65%的富矿储量占全国总量的7.96%,品位在80%以上的高品位富矿更是凤毛麟角,仅占全国总量的2.6%。而这一些为数不多的富矿分布又比较集中,70%左右主要分布在浙江、福建、内蒙古和江西等省区。三是难选矿多、易选矿少。在单一萤石矿中,也有一部分萤石矿床,由于矿物结晶细小,嵌布紧密,矿石矿物与脉石矿物连生体很难分离,且碳酸钙、重晶石等脉石矿物含量高,选矿具有一定难度。
得天独厚的资源优势,日益进步的选矿技术,不断扩大的应用场景,方兴未艾的新兴产业等多重优势的叠加与协同,推动了我国萤石产业的快速发展,使其逐步成为我国的优势产业。
据了解,近几年来,我国萤石产量连年增加,已由2017年的380万吨增加至2024年的590万吨。每年的萤石消费量约600万吨,位居全球第一。萤石的传统应用主要在氟化工业、钢铝冶炼和建材等领域,与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密切相关。我国萤石行业下游需求主要集中在氟化工产业(氢氟酸和氟化铝),两者需求量占比合计达到80%,其次是冶金和建材,占比分别为9%和8%。
“我国萤石资源在全球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尤其是以萤石为基础原材料加工的含氟材料,与新能源、5G材料、光伏、风电、半导体等产业发展密不可分。根据中国氟化工行业‘十四五’发展规划,目前我国各类氟化工产品中萤石产能占全球产能的69%,氟化氢产能占全球产能的66%、含氟制冷剂占全球产能的70%、四大氟聚合物总产能约占全球产能的60%,我国已成为全球氟化工产品生产和消费大国。”业内资深专家分析说。
尤其是近年来,随着新一轮科技革命的到来,萤石的战略价值日益凸显,备受各国重视。据了解,氢氟酸作为氟化工的起点,主要用来合成各种氟碳化合物和含氟精细化学品以及提取高纯电子级氢氟酸。氟聚合材料用于军工、国防及高端新兴产业,氟电子化学品则是电子工业、芯片制造等重要原材料。因此,欧洲、美国、日本等国家地区在上世纪中期就将萤石列为“关键矿产”清单。我国在《全国矿产资源规划(2016-2020年)》中,也明确将萤石列入“战略性矿产目录”,确立了萤石关乎国家资源安全的战略地位。与此同时,《中国氟化工行业“十二五”发展规划》中,将萤石列入“与稀土类似的世界级稀缺资源”。
国内保障能力不足,进口数量逐年扩大
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尽管我国是一个集萤石储量、产量与消费量三项全球第一为一身的萤石产业大国,在国际上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和控制力,但存在的发展隐忧却不容忽视,尤其是萤石资源安全保障能力严重不足,形势十分严峻,“中国长期以来是全球最大的萤石生产国和出口国,但储量占比与产量占比严重不匹配,导致储采比急剧下降,已经严重影响了国内萤石资源安全保障能力。”业内有关人士分析说。
“储采比严重失衡,是中国萤石资源的核心挑战!”东华理工大学校长罗仙平直言不讳地说,多年来高强度的萤石资源开采导致储采比持续走低,国内萤石资源保障的压力陡增。目前,中国萤石资源储采比仅为11.75年,远低于全球平均水平的31.82年,而墨西哥和南非的储采比高达68年和100年。而新增的萤石矿产地偏远、品质差且开发难度大,未来萤石资源紧缺局面将长期持续。
深耕国内萤石产业多年的中国非金属矿工业协会萤石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福建顺昌县埔上萤石有限公司董事长廖新华,对未来的萤石资源保障能力表示担忧。他认为,我国单一萤石矿虽然矿床数量多、资源品质优,但储量少、开发强度高,萤石资源枯竭速度加快,5年-10年内三分之二以上的现有矿山将因资源枯竭退出生产。
“单一型萤石随着资源枯竭加速,安全、环保压力上升,开采成本增加及监管政策收紧,开采成本将不断上升,后续产业份额将逐步降低。通过在磷矿副产氟硅酸、共(伴)生矿资源中开展氟资源综合利用,将成为未来缓解国内萤石资源偏紧的主要路径。”廖新华分析说。
而中国矿业联合会萤石产业发展工作委员会提供的一组调查数据更是形势逼人。他们在向有关部门提交的《关于萤石资源安全保障与行业高质量发展的建议》中指出,我国单一型萤石矿资源紧张,储采比仅为7年,新增资源量难以转化为储量,且受条件限制,短期内难以形成有效产能。
与此同时,我国萤石资源综合利用率总体上比较低,“小、散、乱”缺点依然明显。有关数据显示,我国单一型萤石矿山采选综合利用率仅为51.43%,持续偏低。尤其是小型矿山数量多,暴露出采选方法和技术装备落后,“三率”低,萤石资源浪费严重,安全生产问题突出,缺乏总体规划等诸多问题。
“我国萤石矿山以小型矿山为主,2023年底全国单一萤石矿山共688家。截至2024年底,规模较大且在行业内具有较大影响力的萤石采选企业仅十余家,集中分布在江西、浙江、湖南、福建、内蒙古、河南等萤石资源丰富的地区。”王文利进一步举例说,目前,年开采量10万吨以上的萤石矿山占比约3%,5万吨以上的约占10%,3万-5万吨的约占50%,1万-3万吨的约占30%—40%。
值得注意的是,一些地方对萤石资源战略地位认识不足,在资源整合、环保监督和安全监管过程中,采取一刀切措施,随意关停萤石矿山,在一定程度上也加剧了国内萤石资源保障的困境。据粗略统计,目前,我国萤石矿山共计600余个,比10年前的1400多个减少一半以上。而现存的600多个萤石矿山中,有很大一部分因多种原因无法正常生产。
国内萤石需求逐年攀升,而资源保障能力持续下降,直接造成我国萤石进口量逐年增加。
有关数据显示,2012年以来,我国萤石出口一直保持低位,每年在40万吨左右。2018年-2021年,我国一直为萤石净进口国家。仅在2022年,我国萤石整体进口量骤减,出口量达到47.7万吨,创出历史新高,出口量大于进口量。此后的2023年-2025年,我国萤石整体进口量逐年增加,其中按重量计氟化钙含量≤97%的萤石进口量预计在2025年达到近6年新高。
“2025年1月-11月,我国按重量计氟化钙含量≤97%的萤石进口量约162.20万吨,同比上升39.9%;进口额24487.43万美元,同比上升38.07%。同期,我国按重量计氟化钙含量>97%的萤石进口量7.86万吨,同比上升146.39%;进口额2542.14万美元,同比上升118.26%。”王文利分析说,“同期,我国按重量计氟化钙含量≤97%的萤石出口量16.68万吨,同比下降5.92%;出口额7091.58万美元,同比下降6.02%。我国按重量计氟化钙含量>97%的萤石出口量9.35万吨,同比上升100.64%;出口额4418.8万美元,同比上升95.06%。”
从以上数据不难判断,我国萤石的进口量远高于出口量。这也一定程度上佐证了我国国内萤石资源供应紧缺、保障能力不足等问题。
“近年来,由于中国供应端受限和新能源需求超预期,酸级萤石价格维持历史高位震荡。市场处于结构性紧平衡状态,任何主要生产国的生产扰动或需求方的集中采购都会引起价格大幅波动。”
统筹协作多点发力,增储上产固本强基
近几年来,随着新能源(新能源汽车、光电、风电等)爆发式增长,该领域在包括电池用六氟磷酸锂、氟基新材料、光伏级电子级氢氟酸等方面,对萤石用量增长迅速,将进一步带动我国对萤石资源的需求量。2023年,我国萤石精粉消耗量达100万吨左右,预计到2025年,全球新能源领域消耗萤石精粉将达到150万吨,2030年将达到500万吨,年复合增长率超25%。
“随着新能源、新材料领域的快速发展,萤石资源在这些新兴领域的应用占比逐渐提高,未来新能源领域对萤石的需求将持续增长,萤石消费结构将发生根本性改变,新能源将成为萤石的主要消费领域。因此,萤石资源的重要性必将引起发达国家的高度关注。”业内有关人士分析。
据有关部门预测,2026年-2030年,全球萤石市场将步入一个“超级周期”的新阶段,其驱动力将从传统工业转为全球能源转型和科技进步。供需紧平衡将成为常态。萤石及其下游的氟化工产业链已成为国家层面的战略竞争领域,关系到新能源、半导体、国防等核心产业的安全。
“萤石已从一种大宗商品原料,蜕变为决定未来产业竞争力的关键战略资源。其2026年-2030年的市场,将是一个充满挑战、机遇与战略博弈的高景气舞台。”业内人士分析。
手中有粮心里不慌。要提高我国萤石资源保障和安全供应能力,牢牢掌控我国在国际上的话语权,必须采取“开源与节流并举”的方式,在新一轮找矿突破战略行动中,加大国内萤石资源勘查力度,加快单一型萤石资源的增储工作,特别是加快推进萤石矿集区的整装勘查开发,着力实现增储上产。同时,要尽快建立起适合寻找萤石盲矿体的找矿模型,以应对趋紧的资源保障危机。
“在新一轮找矿突破战略行动中,要坚持重点勘查拓新挖潜和区块整合盘活资源双管齐下,划定重点勘查区,运用新技术手段,预期新增资源量;推动低效、停滞矿业权焕发活力,优化资源配置。”罗仙平建议,要通过建立萤石资源战略储备体系,保障国家战略资源安全,支撑产业可持续发展。依托开发利用区和重点矿区,建立氟化工产业发展的产能储备和产地储备。
与此同时,要坚持“两个市场、两种资源”原则,加大海外投资勘查资金的支持力度,鼓励有条件和有能力的中资企业积极参与海外资源布局,深度参与全球资源配置,在萤石资源丰富的国家拿矿权、建矿山,建立海外萤石储备基地,增加海外萤石资源量,有效填补国内萤石资源不足的劣势,实现国外资源开发利用的良性循环。
在海内外广开萤石“矿源”的同时,还要通过加大科技创新力度、增强技术创新能力,推广资源有效利用和环境保护等先进生产技术工艺,进一步提升萤石资源的节约集约和综合利用水平。同时,加大低品位萤石矿、伴生萤石资源的开发利用技术研发力度,鼓励以资源综合利用配套的产业链发展模式,出台优惠政策,切实提高伴生萤石资源开发利用率,从根本上解决萤石资源保障问题。
“原来开采的老采区残留着大量的萤石资源,如果重新进行充填开采,对残留资源进行再次开采,相当于再造一个矿山。”廖新华结合顺昌县埔上萤石有限公司的开采实际介绍说。据了解,该公司通过对过去开采过的老矿区进行重新评估后,采取充填采矿新工艺,对井下残留的萤石资源进行二次开采利用,取得了良好效果。
在加强对低品位萤石矿富集和回收技术攻关,不断提高低品位萤石矿综合利用水平的同时,通过综合利用伴生矿,以及从其他资源生产过程中回收的氟资源来弥补单一萤石矿资源不足的状况,也正成为发展趋势和主流。
据了解,近年来,我国通过技术攻关,氟资源综合利用占比逐年增加,2025年占比已达40%左右,与单一型萤石占比60.6%几乎平分秋色。其中,我国磷矿氟资源回收利用的氟化氢、氟化铝产量逐年增长,2025年分别达到18万吨和9.2万吨。在共(伴)生矿资源综合利用方面,白云鄂博萤石资源综合利用项目,到2025年尾矿综合利用加工萤石精粉能力达到80万吨,已建成投产30万吨氟化氢。湖南郴州地区金属伴生萤石回收资源量达到60万吨/年。另外,四川、贵州、云南等地伴生萤石资源也处于回收利用之中。
“随着我国对共伴生难选萤石资源开发及技术攻关,以及低品位萤石粉应用技术与工艺的攻关与实践,氟元素回收利用的占比逐步上升(现在占比已达三分之一)。未来,我国萤石资源供给将呈现单一萤石矿产、共伴生矿产、氟元素回收利用、国外萤石资源多元化格局。”王文利表示。
值得注意的是,通过“十四五”期间的新一轮找矿突破战略行动,我国新发现并探明了一批萤石资源矿产地,为新建萤石矿山提供了坚实的资源保障。近年来,我国萤石矿建设项目呈现出积极的发展态势,新增规划萤石矿山项目较多,主要集中在内蒙古、江西、浙江和新疆等萤石主产区,其中内蒙古新增建设萤石矿山5个、江西3个、新疆3个、浙江2个、安徽1个。
“这些新建的萤石矿山规模较大,都是重量级的项目。江西于都县华硕矿业公司建成达产后,每年生产萤石精矿达20万吨。这些新增萤石矿的建成达产后,将进一步提升国内萤石资源的保障能力。”廖新华表示。
要进一步提升国内萤石资源安全供应能力,还要加强国内萤石资源的顶层设计和政策扶持,推进国内萤石资源的整合重组,培育一批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大型骨干萤石集团。
“国家政策方面对于萤石行业严格要求,将萤石定位为‘战略性矿产资源’,其稀缺性及战略意义重大,采取保护性开发的政策走向愈发明确,对企业规模、技术、环保要求日益提高。”有关人士建议,要坚持“扶优扶强,兼并重组”原则,提高准入门槛,淘汰落后产能,实现萤石资源向优势企业集中,提高生产规模和竞争力,优化我国萤石资源开发和产业链协同发展的策略方向。同时,加强政策扶持,严格行业监管,加强生态保护,建立国家层面的萤石资源安全保障机制,以实现萤石行业的可持续高质量发展。
编辑:李苒苒
校对:张 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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